第二节  初唐诗歌

 

一、初唐宫廷诗人

1.唐朝开国初期,贞观诗坛上主要是唐太宗周围的宫廷诗人诗歌创作。主要作家有虞世南、魏征、杨师道、李百药等。起初大多数诗人尚有刚劲质朴之作,然入帏宫廷后应酬唱和之作渐多,诗风也趋于浮艳华靡,显现了贵族化、宫廷化的倾向。魏征能够于宫廷诗风之外独树一帜。

2.贞观后期至高宗时期出现了最著名的影响最大的宫廷诗人上官仪。其诗“以绮错婉媚为本”(《旧唐书·上官仪》),讲究形式和技巧,追求辞藻的华美,对仗工整,音韵和谐。但内容和题材都比较狭窄。他的诗歌被人们争相仿效,称为“上官体”。他所提出的“六对”、“八对”说及其创作实践,对律诗形式格律的完善有一定的贡献,在律诗的发展中有承前启后的作用。

3.武后、中宗时期的宫廷诗人有“文章四友”李峤、苏味道、崔融、杜审言。其中以杜审言成就较高,在律诗的形式探索上下过不少工夫。还有同时而稍后的沈佺期和宋之问。沈、宋前期在武后的宫廷中,后期被贬斥到荒远之地。沈、宋对诗歌的主要贡献是在律诗上,对律诗的成熟与定型作出了重要的贡献。

二、“初唐四杰”和其它诗人

初唐时期一些生活经历不同于宫廷诗人的作家,在诗歌的创作上,显示着不同的创作特点。这类诗人以王绩和“初唐四杰”为代表。

1.王绩

王绩生活在隋、唐之际,或仕或隐。他的诗歌主要是抒写隐者的自我排解和娱情山水田园的淡泊心境。他的诗歌以自然质朴的语言,创造了一种宁静闲适的意境,在宫廷诗风风靡一时的初唐诗坛上卓然不群。他也是盛唐山水田园诗派的先驱人物。其代表作《野望》,已具备了唐诗的格调,是典型的五律。

2.“初唐四杰”

“初唐四杰”的创作活动在高宗、武后时期,代表着下层文人的思想倾向和创作精神。他们的心中充满着匡时济世、建功立业的理想与豪情,也有底层文人不得志的激愤。他们对唐诗演变和发展的主要贡献:

1)他们不满当时诗坛盛行的宫廷诗风,抨击其“争构纤微,竞为雕刻”,“骨气都尽,刚健不闻”(杨炯《王勃集序》),并努力以清新刚健的诗歌创作,力图突破和改变这种纤弱雕琢、绮靡华丽的宫廷诗风。虽然不能说扫荡干净,而且其本身的创作也不能说完全摆脱了影响,但确是以自觉的审美追求和创作实践,开辟了唐诗创作的新的局面,创造出了新的气象。

2)他们的诗歌创作还突破了宫廷诗歌狭窄的内容题材范围,走向了更广阔的社会人生天地。他们的诗歌内容丰富,题材广泛,有写边塞军旅生活的,有抒发个人的壮志豪情和怀才不遇的,也有赠别怀归、闺怨相思、咏史咏物等。他们创作题材由宫廷到市井,由京都至边塞,即使是抒发个人的情感也与时代的精神相契合,显示着开阔的视野和宏阔的气象。

3)他们的诗歌创作不仅对革新初唐诗风起到了一定作用,而且为五言律诗和七言歌行体的发展作出了有益的探索和贡献。如王勃的《送杜少府之任蜀川》、杨炯的《从军行》、骆宾王的《在狱咏蝉》都是成熟的五言律诗,在他们的手中五言律诗的形式已初步定型。卢照邻的《长安古意》和骆宾王的《帝京篇》都是七言歌行的优秀作品,为后来七言歌行的创作提供了艺术上的借鉴。

3.初唐末期,张若虚以一首七言歌行《春江花月夜》,奠定了在唐代诗歌史上的大家地位。同时刘希夷的七言歌行《代悲白头翁》也成为千古传送的名作。

 

[作品讲读]

一、王勃《送杜少府之任蜀川》

1.这是一首著名的送别诗,是王勃在长安时送友人杜少府入川赴任所作。这首送别诗之所以高人一筹,不仅在于它的艺术性,更在于它的高昂向上的格调和旷达的胸怀及真挚的情感。

2.诗的首联写得很有气势,以想象的笔法,凌空落笔,既写出了长安的形势和四川长江一带的风貌,也点出了送别之地和宦游之处。景象开阔,气势雄伟,属对精工,也为全诗奠定了昂扬向上的基调。接着,颔联由对仗转用散句,点明送别题意,转入了离别的心境和情绪的描写,但表述得却十分含蓄。颈联又宕开送别话题,凭空挺起,以豪迈的诗情,写出了情理交融的精警诗句,表现出了豁达爽朗的胸襟和豪迈昂扬的气概。此句是化用曹植《赠白马王彪》中“丈夫志四海,万里犹比邻”的诗句,但更为工整而凝炼、深沉而精警。尾联又由豪情的抒写转入平和的共勉而作结,这里仍是化用曹植诗句“忧思成疾疢,毋乃儿女仁”,但诗意显得更为旷达。

3.诗歌意境开阔,风格清新爽朗。此诗一洗齐、梁以来绮丽浮艳之风,也一变已往送别诗伤感低沉的情调,表现出了豁达爽朗的胸襟和豪迈昂扬的气概。这是一首比较成熟的五言律诗,首联属对精工,颔联以散调承之,颈联又是工对,尾联又以散句作结。结构布局的安排又造成层次的起伏承转和情感的起伏变化。

二、骆宾王《在狱咏蝉》

1.这首诗作于唐高宗仪凤三年(公元678年),时作者任侍御史,因上书论事触怒武则天,被诬下狱。诗人在狱中写下了这首著名的咏物抒怀之作。

2.此诗是骆宾王所作的一首著名的咏物诗,但并非单纯咏物,而是在咏物中寄托着抒怀。首联破题,前句点出“咏蝉”,并且蝉是秋蝉,带有悲凉的色彩;后句点出“在狱”,借典而抒写囚禁而产生的思乡之情和愁苦的心境,以蝉兴起,引起情思,自然而巧妙地将咏物与抒怀结合在一起。颔联前句怨蝉,后句伤己,怨蝉不该玄鬓高吟,伤害我这被囚禁的白发人。此联用“那堪”与“来对”构成流水对,又不着痕迹地运用典故,“玄鬓”与“白头”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,曲婉地传达出了作者凄凉的伤感之情。诗句含蕴深刻但意在言外。颈联表面上全是咏蝉,说蝉在露重、风多的环境下难以奋飞和吟唱,实际上是用比体来写自己的艰难险恶的处境。“飞难进”暗喻自己有志难骋,“响易沉”暗喻自己的言论受到压制,可谓寄托遥深。尾联的手法与颈联相同,也是表面咏蝉实是喻己,借蝉餐风饮露的高洁来喻托自己品性的高洁,然而却不被人信,满腹的冤屈向谁表白。以反问句结束全篇,留下余味让人体味。

3.此诗最主要的手法是咏物与抒怀相结合。全诗的构思紧紧围绕咏物抒怀而进行,前两联是先咏物,后抒怀,后两联是表面咏物,暗里抒怀。围绕咏物抒怀作者主要采用了寄情志于物象的手段,取蝉为象,以物喻人,可谓是达到不知何者为物、何者为我的物我合一境界。此外,诗歌用典自然贴切,格律严整,对仗工稳。因此,此诗以咏物抒怀的高度艺术技巧,成为初唐五律的著名诗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