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品讲读
一、杜甫《春望》
1.唐玄宗天宝十四年(755)冬,安史之乱爆发,第二年六月叛军攻陷长安,七月肃宗李亨在灵武即位,改元至德。此时,杜甫自鄜州羌村只身北上欲投奔肃宗,途中被安史叛军所俘,带到长安。至德二年(757)春,杜甫在长安眺望美好的春色又降临到满目残败的京城,伤时感乱,忧国思家,写下了这首五律名篇。
2.这首五言律诗,首联以工对的句式和概括的笔法,描写了春望所见国都残破荒凉的景象。一个“破”字写出了国都的沦陷,一个“深”字表现了景象的凄凉,并且景物的描写之中寄托了深沉的感慨,也奠定了全诗的基调。此联对仗工巧,“国破”对“城春”景象相反,而“国破”与“山河在”、“城春”和“草木深”也都是意思相背而出,巧用对比反衬,翻新出奇。颔联以拟人化的手法借物传情、移情于景,巧妙地传达出了春望的内心感受,手法别致而意蕴深厚。颈联写春望所感发的国忧家愁,上句紧扣“感时”写国忧,下句紧承“恨别”抒家愁。“烽火连三月”形象地概括了战乱不息的局势,“家书抵万金”又写出了盼望家人音讯的急迫心情。尾联以春望中诗人自我形象的描写而结尾,诗人直接传达出的是衰老的感叹,但何尝不是国破家愁所致?意脉不仅浑然贯通,而且增加了内心深处的愁苦与悲哀的抒写。
3.这首诗以“春”为背景,以“望”为线索,由景入情,情景交融。前四句主要是写春望之景,睹物伤怀。首联情寓景中,颔联移情于景。后四句主要是写春望之情,忧国思家。颈联借物言情,尾联以人传情。此诗结构巧妙,各联之间注意呼应勾连,层层相因,浑然一体。诗歌以国忧家愁为情感底蕴,风格沉郁悲凉,而又是以景、事、人的形象传达情感意蕴,因此又有意在言外、含蓄蕴藉的效果。
二、杜甫《登高》
1.《登高》约作于代宗大历二年(767)左右,是诗人晚年的作品。安史之乱后,诗人留寓夔州。时值九九重阳诗人扶病登台,百感交集,写下了这首著名的诗篇。此诗向为人称道,杨伦称“杜集七言律第一”(《杜诗镜铨》),胡应麟“此诗自当为古今七言律第一”(《诗薮》),是诗人七言律诗最具代表性的作品。
2.《登高》的前四句写景,后四句抒情。首联以夔州的景物为对象,用高度概括的笔法,写出了江边秋景的壮阔与悲凉。诗人选取了风、天、猿、渚、沙、鸟六种意象,并且用急、高、啸哀、清、白、飞回,从感觉、视觉、听觉、声音、色彩等角度加以描写形容,写得极为精巧工致,形象性和节奏感极强,也为全诗渲染了凄清悲凉的气氛。颔联紧承首联而将写景拓展到更深远的空间,写得极为开阔而雄奇。此联上句写“落木”,下句写“长江”,“无边”、“不尽”深远开阔,“萧萧”、“滚滚”生动雄奇。此句写得气势磅礴,而且又透视着不尽的悲慨之情,体现了诗人沉郁悲凉的艺术风格。颈联转向抒发悲秋作客、多病登台的身世飘零之感和凄苦孤独的情怀。“悲秋”已难耐,又兼“多病”;“常作客”已出飘零之苦,“独登台”又添孤独之情,以雪上加霜的笔法写出了沉痛的悲苦情怀。尾联上下句分别承颈联上下句,“悲秋作客”带来“艰难苦恨”;“百年多病”引出“潦倒停酒”,进一步抒发了诗人穷困潦倒的悲凉之情。结尾“软冷收之,而无限悲凉之意,溢于言表”(胡应麟《诗薮》)。
3.此诗在艺术上,把空阔萧瑟的秋景和凄苦孤独的情怀融合在一起,写得苍劲悲凉,典型地体现了杜诗沉郁顿挫的风格。首先,诗歌的语言精工凝练,含蕴深刻。譬如首联短短的两句容纳了六种物象,而且又从不同角度进行了形容描写,可谓字字精当,无一虚设。又如颈联意蕴极深广,“十四字之间,含有八意”,“万里,地之远也;秋,时之惨凄也;作客,羁旅也;常作客,久旅也;百年,暮齿也;多病;衰疾也;台,高迥处也;独登台,无亲朋也。”(罗大经《鹤林玉露》)所以,无论是写景,还是抒情都达到了极高的艺术境地。其次,诗歌的章法也颇有特点:“一篇之中句句皆律,一句之中字字皆律,而实一意贯串,一气呵成。”(胡应麟《诗薮》)。全诗通篇对仗,句句合律,一意贯串,一气呵成,如行云流水,工巧而又自然,刻意布置而又无斧凿之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