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韩愈散文的分类和思想内容
韩愈的散文创作题材广泛、内容丰富。其文章大体上可分为论说文、记叙文、抒情文三大类:
1.论说文。其论说文有哲学论文、政治论文、文学论文。哲学论文主要是宣扬儒家的哲学思想,如《原道》、《原性》、《原人》等,体现了他的道统观念。政论散文主要是针对社会的现实问题而作,如《原毁》、《师说》、《进学解》、《论佛骨表》、《讳辩》、《诤臣论》等,体现了他对现实的思考。文学论文主要是针对古文运动的理论和创作问题,所写的书、序之类的文章,如《答李翊书》、《答刘正夫书》、《送孟东野序》等,体现了他的文学思想。
2.记叙文。其记叙文主要有传记文和碑志文,如《张中丞传后叙》、《毛颖传》、《柳子厚墓志铭》等,这类作品叙事状物生动形象,也常杂以议论抒情,笔法灵活自如。此外还有抒情文。如《祭十二郎文》、《送李愿归盘谷序》等,也写得情真意切,极为生动感人。
二、韩愈散文的艺术成就
韩愈是继司马迁之后成就最卓著的散文大家,他的文章众体兼擅,汲取了前代散文的艺术营养,又富有创造力和表现力。其作品的艺术成就主要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:
1.韩愈散文风格从总体上说体现了气势磅礴,汪洋恣肆,自由奔放,感情充沛的特点。皇甫湜说他:“茹古涵今,无有端涯,浑浑灏灏,不可窥校。”(《韩文公墓铭》)苏洵说:“韩子之文,如大江大河,浑浩流转。”(《上欧阳内翰第一书》)韩文的风格来自他的人格和他的文学主张,人格的浩然正气使其文章理直气壮;不平则鸣的文学主张使其文章情感强烈。此外,韩愈还有奇崛排奡和文从字顺的特点。
2.韩愈散文的艺术手法主要体现在说理、叙事、言情上,三者在不同文体中虽有偏用,却也常有交融。其论说文观点鲜明,辞锋犀利,气势宏伟,说理透辟,逻辑性很强,感情强烈。其记叙文常常采用叙事为主,兼以议论和抒情的手法,既能够生动地刻画出人物形象,又能够体现出作者的思想和情感,如《张中丞传后叙》就采用了这种手法。其抒情文感情真挚,抒写委婉,如《祭十二郎文》把悼亡的悲情和生活琐事的描写融会在一起,写得凄婉动人,催人泪下。被誉为“祭文中千年绝调”。
3.韩愈散文突出的艺术特色还表现在语言艺术上。韩愈十分重视语言艺术,这与他“文以明道”重道而不轻文观念有关,他曾主张“词必己出”、“陈言务去”、“文从字顺”,语言的匠心独运才能达到明道的目的。他的散文语言精练生动,准确鲜明,流畅而多变,富于创造性和表现力。韩愈的文章语汇丰富,既善于吸取古代的词语,又善于运用当代的语言,熔铸成古朴而新奇的语言。他的许多精警新奇的语句至今流传,如“佶屈聱牙”、“蝇营狗苟”、“动辄得咎”、“俯首帖耳,摇尾乞怜”、“不平则鸣”、“弱肉强食”、“痛定思痛”等等。他的文章句法以自由多变的单行散句为主,也常常有意运用一些骈文的句法。
[作品讲读]
一、韩愈《进学解》
1.《进学解》作于元和八年(813),时韩愈任国子博士。“解”是一种文体,明徐师曾《文体明辨》说:“解者,释也,因人有疑而解释之。……其文以辩释疑惑、解剥纷难为主,与论、说、议、辩,盖相通焉。”此文实际上是以“进学”为题,来抒写怀才不遇的牢骚和朝廷用人不公的愤慨,也含蕴着对自己数黜遭际的愤愤不平。
2.本文可分为三段:第一段写国子先生正面向学生劝学。第二段写学生的辩驳。第三段写先生的自我解嘲。
3.《进学解》的艺术特点:
(1)文章在形式和旨意上都受到了西汉东方朔《答客难》和扬雄《解嘲》的影响,文章把“答客难”与“解嘲”统一在一起,抒发了怀才不遇的牢骚以及对朝廷用人不公的愤慨,而对“进学”的解说反倒成了一个引子。所以文章的主旨是抒写牢骚和不平,体现了作者“不平则鸣”的创作原则。但是文章并无特别激愤之词,而是在问答议论中流露出来的,体现了其构思和立意的巧妙和新颖,既有借鉴而又不落俗套。
(2)文章采用了设论辩难的形式,先由先生正面提出立论,即“进学”的问题,勉励学生要“业精于勤,荒于嬉;行成于思,毁于随”,专心学业定会被录用,而不要担心有司的不明和不公。庄重堂皇的说教,为学生的反驳而设的。下一段自然转入学生的辩驳问难,先从四个方面叙述了先生学业精勤、劳心于儒、文章闳肆、为人完美,然后陡然一转,极写先生遭际的坎坷和生活的窘困,形成了鲜明的对照。以先扬后抑的手法,嘲讽了先生的追求,也否定了先生“进学”的立论。最后是先生的作答,表达了安分自守、随遇而安的态度。实际上这是作者的自我解嘲,其中自然隐含着对统治者的讥讽和不满。文章以假托虚设的形式而展开,实际上是以议论和抒愤为中心,是一篇亦庄亦谐的妙文。
(3)文章的风格宏博恣肆,浑浩流转,确如皇甫湜所言:“茹古涵今,无有端涯,浑浑灏灏,不可窥校。”(《韩文公墓铭》)。在语言的形式和技巧上,汲取了赋体文学的营养,多用铺排、对偶、夸饰、张扬的手段,形成了骈散兼行、整饬而又流畅的特点。字词精练准确,生动鲜明,富于创造性和表现力。因而文章的许多词语至今仍被我们所运用,如“细大不捐”、“含英咀华”、“佶屈聱牙”、“同工异曲”、“动辄得咎”、“俱收并蓄”等等,都已成为成语,说明了其语言的生命力。